视频|赵一曼: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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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6 08:59:24

赵一曼,一个中国女人。一场苦难而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使她成了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1936年8月2日,她被日本侵 略者杀害,年仅31岁。她是在一次与敌激战后,身负重伤昏迷被俘。被捕时,她的裤腿管都被鲜血染红了。


今天的你也许会问,面对赵一曼,历史为何总是透出一种特殊的崇敬?


这是赵一曼被俘后敌人的审讯报告,记录了她狱中经历的残酷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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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签一根一根地扎进指(趾)甲缝内,再一根一根拔出来,换成更粗更长的签子再一根一根扎进指(趾)甲缝内……


铁签,烧红后扎进一个个指(趾)甲缝内;最后,把翘裂开的手指、脚指甲一片片拔下……


……不断地用鞭子把儿蘸着粗盐捅她手腕和大腿上的枪伤伤口,是一点一点地往里拧,碰到骨头后再不停地搅动伤口……


赵一曼女士脸色灰白,冷汗涔涔而下,未发一声呻吟……昏迷了过去。审室里充满了刺鼻的皮肉烧焦的糊味……”


但敌人什么也没得到。直到她牺牲,日本人所知道的全部信息是:她叫赵一曼,家庭富裕,受过中国女性的最高教育。审讯者也不忘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记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摧垮其坚强的意志,其最后的表现真不愧为一个共产党大人物的尊严”。


敌人将她押赴刑场,要在她的被捕地枪毙她。路上,她用已没有指甲的手给自己的儿子写了封遗书。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解放后,赵一曼的事迹和她的遗书被传了下来。但赵一曼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却一无所知。那时候“无人不知女英雄赵一曼”,但也无人能说出她完整的人生事迹。


“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东北期间,建立了庞大的日伪两套军、警、宪、特组织,其统治残酷无与伦比。 这一时期侵略者对东北的统治如铁桶一般。


黑龙江省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介绍:日本占领东北以后,对东北人民实行殖民统治,不光建立了伪满洲国,对当时抗日武装也进行了残酷镇压。在地方呢,各个省又建立了各个伪省政府,伪省政府里头又设立了很多警察厅,警察厅下面又设立了很多警察署,对东北人民进行残酷的殖民统治,对抗日武装实施镇压。


侵略者用烧房、残杀,强迫老百姓迁入一个个“集团部落”。集中营式的定居点只有一个进出的门。集团部落以外则是无人区,以此隔绝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的群众基础。


根据抗联战士和东北乡亲当年回忆,赵一曼是南方人,有着明显的关内口音。她只要一开口,就会有杀身之祸。赵一曼在这样的境地中发动群众,一起抗日,将是何等艰难卓绝!


当时赵一曼做铁北区委书记的时候,有一次发动群众,到农民家开会,当地的妇女会的一个负责人叫梁树林大嫂,正在开会过程当中,日伪军就要进村。她们马上停止了会议,她被堵在村子当中。


初到游击区,赵一曼就住在梁树林家中。因夫家姓吕,大家都叫她吕妈妈。


当时挎着个鸡蛋(篮),吕老妈妈不让赵一曼说话,装哑巴,领着她 ,领着她过岗哨的时候,敌人就盘查。


给赵一曼使了一个眼色,赵一曼就明白了,就装着哑巴那个样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伪警察,装着有点傻的样子。


吕老妈妈就告诉他们,这是我哑巴闺女。


从此,赵一曼就成了一个 “哑巴女儿”,跟着吕妈妈每天形影不离,深入村屯各户农家,动员组织抗日力量。


在旁人眼里,她们就是母女俩。


吕妈妈出身名门,掩护过赵尚志、冯仲云等许许多多抗联战士。解放后,中央人民政府授予她“东北抗联吕老妈妈锦旗”,为抗日她牺牲了三个孩子。她知道地下工作是不能和家里联系的,和原来所在的组织也是不能联系的。赵一曼牺牲后,吕妈妈很想念赵一曼,她想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但没人能告诉她。


1950年,在抗联老战士冯仲云建议下,赵一曼的英雄事迹被拍成了电影。编剧是于敏,他发现东北人人知道赵一曼,哈尔滨市有纪念英雄的一曼街,但是赵一曼的遗物都没有,事迹、身世也没人清楚。半年的调查,只知道她从上海来,还有就是吕妈妈讲述的一个细节,赵一曼极瘦,有人称她“瘦李”,和另一个“黑李”相区别。


当时我们党有很多的女同志在这儿。就为了区分她们,有白李子,有黑李子,给赵一曼起名就是“瘦李子”。


漫长而残酷的岁月过后,人们只知道她们都是抗联战士,都是共产党人。电影《赵一曼》最后也是将几个抗联女战士的事迹放在了赵一曼身上。电影公映后,一位当年的战友认为电影中讲述的赵一曼应该是四川宜宾人,姓李。


如果是这样,那她家乡的亲人也一定在寻找她。


与此同时,在四川宜宾,一位叫李坤杰的妇女一直在寻找妹妹李坤泰。妹妹是在1926年离开家乡,失联二十多年音信全无。


但在1952年,李坤杰竟收到妹妹在二十年前寄出的照片。虽然李坤杰也是中共地下党员,但她这时才得知妹妹是在九一八以后,受党指派远赴东北抗日。临行前妹妹把儿子寄养到亲戚家里,临别时她和儿子拍了这张合影,托同学转给家乡的亲人。时局动荡,人事流离,李坤杰20年后才收到。


但这时人们还无法将照片上的李坤泰和儿子与赵一曼和宁儿联系起来。


1956年《工人日报》记者得到这个消息,拿着李坤泰和儿子的合影到珠河地区找与赵一曼朝夕相处的游击队员和乡亲们辨认。看到照片,乡亲们都惊喜地喊出了当年对赵一曼亲密的称呼“瘦李”。



但记忆的证明还需获得文献的实证。记者走进了哈尔滨市档案馆,在尘封的日伪档案中发现了赵一曼被捕后的全部记载。突然,一张发黄的照片从卷宗里掉出来。拂去尘灰,原来是赵一曼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肉体的创伤使她痛苦,但仍然安祥,紧闭的双唇、闪亮的眼睛、清秀的容颜与怀抱孩子的那张照片相对照,就是同一个人。


赵一曼1905年10月生于四川宜宾远乡一个封建地主家庭,兄妹八人,她排行第七,是家中年龄最小的女孩。8岁那年,赵一曼进入自家办的私塾,读《百家姓》《三字经》,但她更喜欢听大人们讲《儿女英雄传》十三妹行侠仗义、《说岳全传》岳飞抗击金兵的故事。


故居的这棵树是赵一曼种下的;故居的后山上这块大石头是赵一曼一个人读书的地方。


随着年龄的增长,倔强的少女也渐渐意识到社会加诸女人身上的枷锁。


赵一曼的父亲是清朝的一个捐生,家庭较殷实,赵一曼八岁那年入私塾。九岁那年,李家为逃避兵匪的派款,举家就逃到了赵一曼的外公家。在那里,赵一曼的大姐夫郑佑之办了个新学堂,他亲自教赵一曼语文,数学。


郑佑之,赵一曼的大姐夫,中国共产党宜宾地方组织创始人之一,1922年恽代英介绍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后转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牺牲。在郑佑之的引领下,赵一曼发现大山之外还有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郑佑之给她担任过半年的家庭教师。后来郑佑之自己回老家办学校去了。他就用书信跟赵一曼通讯,来指导她学习。


他送了很多革命的书、报刊给赵一曼读,提高赵一曼的觉悟。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就有四十多种,包括《向导》《前锋》《中国共产党宣言》和妇女参政等等。


1923年冬,郑佑之介绍18岁的赵一曼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


《中国共产党宣言》,郑佑之在1922年,就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一年过后,就将这本书,他读了送给赵一曼读。


今天能见到的赵一曼最早的文字,是在向警予主编的《妇女周报》上。那年她19岁。


“我的家族吗,完全宗族家守旧派,没一个帮我说话的人。他们尽是说我不是。有些说“女子读书是顶坏的事”,有些说“女子读书无用”。可怜我们许多女子还深深被压迫在旧社会制度之下,受那黑暗的痛苦呵!我感觉到这个时候我极想挺身起来,实行解放,自去读书。”——《被兄嫂剥夺求学权利的我》


当时在封闭的大山里,赵一曼躲着兄嫂,偷偷地读书。自13岁父亲去世,大哥管家。他思想守旧,反对赵一曼读新式书籍。


在1926年的正月里,别人都在过着新年,赵一曼在二姐李坤杰的帮助下,离家出走。山路蜿蜒,她走了整整两天到宜宾,考上宜宾女中,改名李淑宁。


在宜宾女中,赵一曼留给大家的印象是思想先进,诚恳热情。


春天里,赵一曼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一年她21岁,介绍人还是郑佑之。这是国民革命军北伐前夕,中华大地革命浪潮涌动着。


今因内则军阀,自相鱼肉;外则列强,彼此鲸吞,国家危亡,朝不保夕,故吾等不畏讽议之言,不辞奔走之苦,加入爱国运动。——《宜女中复宜中学生会的信》


1926年冬,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招生。党组织内部有心要宜宾选派好的党团员,积极去参与学习,所以说宜宾党组织就决定,派赵一曼前往武汉军校参加学习。


这是1926年10月,北伐军占领武汉,国民政府成立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向全国招生。11月,赵一曼在姐夫郑佑之、二姐李坤杰的目送下离开家乡,报考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这一去,她再也没有回来。


赵一曼考取了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为黄埔6期。同期有213名女生,她们是中国军事院校第一批女学员。


但仅仅过了半年,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7月,汪精卫也叛变革命,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7月18日,赵一曼从武汉军校毕业,加入军校学生改编的第二方面军军官教导团,随军东征讨蒋。行军途中,赵一曼病倒了,她不得不离开部队,脱下军装,转移到上海。教导团则随南昌起义部队,参加了广州起义。


但上海已是一片白色恐怖,革命者被成批枪杀,血流漂橹。赵一曼不断地转移住地,躲避捕杀。


1927年9月的一个夜晚,赵一曼和一批年轻人受党组织派遣,在吴淞口外登上了一艘苏联商船,赴苏联学习。就在船上,赵一曼遇见了她后来的丈夫。


他们十人编为一组,赵一曼这个组的组长叫陈达邦,陈达邦大赵一曼五岁。第一次乘海轮的赵一曼,头昏目眩,呕吐不已。陈达邦照顾她,关心她,为她端茶送饭,让赵一曼心里面感到丝丝的温暖。


在莫斯科,赵一曼和陈达邦等在中山大学学习。莫斯科中山大学是培养中国革命干部的学校,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成立,左权、王稼祥、张闻天、邓小平都曾就读于此。


为保密,同学们都取了苏联名字,赵一曼也起了一个好听的俄语名字——科斯玛秋娃。


赵一曼和陈达邦常在一起交流学习。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使两颗年轻的心更近了。


异国他乡,赵一曼与陈达邦相爱了。到莫斯科后的第二年4月,两人在教室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后来陈达邦回忆说,“那的确是很踏实、很幸福的一段时光”。


不久,赵一曼肺病复发,不能继续学习,只能是停学休养。


中山大学是俄语授课,赵一曼学习有些吃力,加之苏联气候寒冷,赵一曼只得休学养病。


党组织考虑她不能正常地进行学习,另外苏联当时的气候条件,对她的病也不利,国内又急需妇女干部,准备派她回国工作。

赵一曼提前回国了。但对于这对新人来说,分别来得实在太快。


赵一曼完全可以提出生完孩子以后再回国。陈达邦曾经有一个回忆文章,当中写道:说你可以留下,但是赵一曼说,这是党的安排,不能还价。陈达邦说,不行,我陪你一起回国吧。她说,求学是大事,不能因为家庭、孩子影响你求学。 她说党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要他在那里坚持学习。


1928年一个寒冷的冬夜,赵一曼上了回国的火车。陈达邦给了她一枚金戒指、一块怀表,以志纪念。


为避开东北军阀边防站卡盘查,赵一曼和同志们扮成被苏联驱逐出境的华侨,顶着寒风大雪徒步几十里。实在走不动了,她就在雪地上爬行。最后怀有身孕的赵一曼手脚都冻伤了,历尽艰辛。以后她又费尽周折回到上海。


赵一曼被党派到湖北宜昌,建立地下交通站,负责转送文件和护送干部。但赵一曼因长途颠簸,营养不良,刚刚安顿下来,就出现了早产症状。


1929年1月21日,她要临产。她租住的一个老太太家的房子。当地有个风俗,外人在自己家生孩子,对自己的风水不好,所以坚决地把赵一曼赶出来了。


赵一曼拖着大肚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又冷又饿,晕倒在一个屋檐的草堆里面。


大街上非常寒冷,马上要临产了。这时候有一个搬运工人收留了她。在他家,间离出一个帐篷,他的妻子协助赵一曼生下了宁儿。


当天夜里,孩子出生了,赵一曼给孩子起名“宁儿”,希望他健康安宁。这是天底下所有母亲的心愿。但儿子还未满月,她又一次逃亡了。


赵一曼还在坐月子期间,搬运工人赌博,赌博以后输钱了,还不上,就跟人打架,被警察给抓起来了。抓起来以后得赎人,赎人没有钱啊,怎么办呢?就用了走的时候,陈达邦给的戒指拿去当。把这个搬运工人赎出来了。后来这个警察就发现,一个穷女人哪儿来的钱呢?所以就引起当地警方的怀疑及追查,赵一曼当天晚上连夜就告别了工人家庭,就出走了。


1929年秋,赵一曼调到南昌中共江西省委机关工作。她和省委一位王姓的同志假扮夫妻组成临时家庭作掩护。白天赵一曼操持家务、养育宁儿,晚上刻写油印文件。


但三个月后,一天深夜,那位王同志突然回到家:“快走,出叛徒了,省委机关被破坏了,敌人追来了!” 说着,抱起熟睡的宁儿塞到赵一曼手里,把母子俩推出门,自己转身进屋烧文件。



赵一曼把宁儿抱起就走,刚刚出门,从后门出去,前门敌人就开枪了,枪托就打门了,打开门就把小王抓捕了。


那是一个雪夜。风雪里,赵一曼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夜。


晚上漆黑,又有雪。加上赵一曼她又不熟悉路,高一步,低一步,路又溜又滑,鞋子也搞丢了,实在不行了,看到一个草堆,就把宁儿放下来,在草堆里头休息一会,稍微暖和了一下身子。天刚亮的时候,赵一曼又把宁儿背在身上,走到一家农户家门前,-看到一个老大娘在扫雪,把她喊进家去,烧堆火让她烤,煮了稀饭就喊她吃稀饭。


1929年11月,中共江西省委机关就这样被破坏了。这是大革命失败后,中共江西省委第三次遭破坏,三百多名党员和群众遇害。


是王姓同志用生命换得了赵一曼母子的脱险。但她已身无分文,最后只能想办法把陈达邦赠送的一块怀表抵作船票,辗转回到上海。


在一年多的非常惊险的地下活动工作当中,无论赵一曼遇到怎样的困难,她都没有把这个孩子送给别人。


宁儿就在这样险象环生的日子里一岁了。



赵一曼带着宁儿在上海的照相馆,拍了这张母子合照。她给在莫斯科的丈夫陈达邦寄了一张,又给一好友也送了一张,请她想办法转交宜宾的二姐李坤杰。


但是毕竟是东躲西藏的,毕竟是飘流不定的。这孩子也饱受折磨,有可能要丧命。所以就痛下决心,按照她从苏联回来之前跟陈达邦商定的,把孩子送到陈达邦的堂兄陈岳云家去寄养。


1930年4月,赵一曼将宁儿送到武汉陈达邦堂兄陈岳云处寄养。从此,母子生死两茫茫,再未能见面。分别时,宁儿才一岁。


送走孩子以后的情况,据李一氓回忆,她在1930年5月下旬为中央在上海召开苏维埃代表大会做过掩护工作。但后来的情形怎样,目前仍没有任何史料。据说她遭遇逮捕,受过酷刑,还有说她在南京也工作过。但可以明确的是,1932年春,组织上指派她与一个长期从事工人运动的“老曹”赴已沦陷的东北做地下斗争。


 九一八事变爆发仅仅四多个月,1932年2月5号日军侵占了哈尔滨,东北三省全部沦陷,3000万东北人民开始了长达14年被奴役的生活。


这年春天,赵一曼与老曹一起从上海到了东北。她先是在沈阳大英烟草公司和纱厂做女工工作,秋天,到了中共满洲省委驻地哈尔滨。赵一曼与老曹假扮夫妇组成临时家庭,掩护工作。两人一起领导了著名的哈尔滨电车工人大罢工,并取得胜利。


她这家庭,就是总工会的工作的机关。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领导哈尔滨的总工会,筹备满洲省的总工会。当时赵一曼有这么几种身份,一个她是做秘书工作,内部交通,另外还是一个家庭主妇,每天还要上街买菜、洗衣服、做饭,给邻居一个印象就是很会过日子的这么一个人,避免引起怀疑。可是到了晚上,她就要紧闭房门、遮蔽窗户,刻印党的文件和宣传品,一直到深夜。第二天早上还要起早,通过买菜,把这些文件传送出去。


不久,中共满洲省委交给赵一曼一项任务,为刚入党的进步文化青年作政治理论培训。《国际协报》年轻编辑方未艾在一个公园里第一次见到了赵一曼。


只见假山坡下的一把长椅上,坐着一位青年女子,穿一身古铜色毛织的上衣和裙子,脚上是双绛色高跟皮鞋。她正打开一个褐色的小手提包,望着里面的镜子,用手轻拢鬓边的短发。——方未艾《与赵一曼 相处的日子》


这是50年后方未艾的回忆。但那时他只知道她叫李洁,有着很重的四川口音。


在日伪统治下做地下工作,险象随时随地发生。1932年秋,赵一曼担任满洲总工会秘书、组织部长,1933年10月,又兼任哈尔滨总工会代理书记,到1934年3月,中共哈尔滨地方党组织遭破坏,老曹被捕牺牲。赵一曼的处境愈加危险。


老曹被捕入狱以后,直接的目标就是她。工会的一个会员就发现在赵一曼的住处附近有特务。他就想了一个办法,化装成一个卖鱼的,然后敲赵一曼家的门,用俄语喊,我是卖鱼的。赵一曼就把这个鱼买下了。在这个鱼的肚子当中,有一个纸条,提醒她马上逃跑。赵一曼就化装成一个俄国的女人,戴上面纱,然后出来。出来,特务就跟她交谈,因为赵一曼会俄语,说了几句俄语,这样安全地转移。


1934年7月,赵一曼到达珠河县抗日游击区,担任中共珠河中心县委特派员和妇女会负责人。这时她就住在吕妈妈家。


刚来的时候,赵一曼长的挺漂亮,长的好,穿的还挺洋气的,这样就太招人眼了,谁看她与众不同。吕老妈妈就找出老太太穿的这个黑色的,当时叫青布大衫,给赵一曼换上,说别太显眼了。换完了以后,吕老妈妈才发现,即使换上黑色的衣服,赵一曼也还是漂亮,她与生俱来的那种美就掩饰不了。


赵一曼是南方人,初到东北乡村,生活习惯有了很大的不同。但她努力地改变着自己,与当地人同吃同住,打成一片。


帮着带孩子,教一般妇女上识字班,教抗战歌曲,这么拉近关系,逐渐发动工作。她在改变别人的同时,也改变自己。我们当时吃高粱米、大茬子,她不适应,她是尽量地去适应。


珠河县如今已改名尚志市,以纪念抗联名将赵尚志。赵尚志是抗联第三军军长,珠河是第三军主要的游击区。


赵一曼进入抗联,很快展现出了不凡的军事素养,被任命为抗联第三军第二团政委。东北的山林由此多了一个红衣白马的传奇。


当时珠河地下搞到一部分枪支,搞到枪支以后运不回来,赵一曼就自告奋勇,我去运。十几条枪呢,用油纸裹起来,还有不少子弹,放在粪车里头。过珠河这个岗哨的时候吧,当时不叫伪军,叫满洲兵,就指着粪车叫她快走,就捂着鼻子让她走,赶快放行,没有认真检查。这么把枪支给拉回来的。赵一曼做事情非常巧。


有一次,三军一师二团在侯林乡被四五百日伪军围困起来,激战了大半天,形势极为不利。赵一曼知道以后,带领游击连从敌人的后方发动进攻,我军转败为胜。所以大家很敬佩她,当时叫她瘦李。说瘦李啊,真是文武双全的女指挥。


抗联中的女战士不多,像赵一曼这样能文能武、能指挥打仗的就更少了。于是人们误传赵一曼是赵尚志的妹妹。她也不分辩,干脆给自己起名“赵一曼”。在哈东游击区,赵一曼、赵尚志被并称为“哈东二赵”。两人被哈东地区日伪军视作最大威胁。


珠河县委书记朱新阳曾经问过赵一曼,说你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赵一曼说我喜欢“一”,我原来叫一超,现在叫一曼,“一”表示我要一生进行革命,要一心一意,一贯到底。


1935年秋,日军疯狂“扫荡”珠河游击区,实行野蛮的“归屯并户”、“集团部落”政策,山林边房屋全部被烧毁,群众被赶到有铁丝网的大屯子,抗联队伍与老百姓的联系阻断了。


山上所有的人不准留房子、全烧。这个烧的时候,先用一个木头把门顶上,点火烧房子。过去那房都是土房、草盖,一点就烧了,着了以后不准里头人出来。但是最初的时候,第一天烧的时候,有一个带队的伪军小队长,就是这个满洲兵,他不忍心这一家全绝了,他去烧的时候,就到人家门口喊句话,你们家可以出来一个人,完了再烧房。结果晚上的时候有人汇报,这个小队长被扔到火里烧了。


第三军主力被迫转移。赵一曼则留在珠河铁道南北,领导打游击。


1935年11月15日,由于叛徒告密,赵一曼所在部队五十余人被三百多名日伪军包围在左撇子沟。赵一曼和五名战士掩护大家转移。从白天持续到傍晚,激战6个多小时,赵一曼在突围中负伤,滚落山崖。


几天后,日伪军搜山队发现了在山腰窝棚里养伤的赵一曼和战友。激战中,一颗子弹穿过了赵一曼的左大腿骨,她昏迷被捕了。-


左大腿被79式步枪打了一个大洞。后来的检查结果是大腿骨碎了24块,嵌在血肉当中。


伪滨江省警务厅特务科外事股长大野泰治怕赵一曼流血过多死掉,连夜进行审讯。


他用马鞭的鞭梢抽赵一曼手腕上的伤口,用鞭杆戳赵一曼大腿上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使赵一曼几乎昏死过去。


大野泰治没有任何收获。但他知道了,这个坚贞不屈的女人是个重要人物。大野泰治通过对在押的二十多人依次刑讯,得出结论:“赵一曼是一个以珠河为中心,把3万多农民坚固地组织起来的中心领导者”。



赵一曼被押到哈尔滨,关进伪滨江省警务厅地下看守所。她腿部伤口已经溃烂,危及生命。为防止赵一曼死去,也为尽快获取情报,日本人找来白俄医生要给她做截肢手术。但赵一曼宁肯被杀也不锯腿。


12月13日夜,赵一曼被送进哈尔滨市立医院,由伪警方监视治疗,外科大夫张柏岩是她的主治医生。我们找到了张柏岩的后人。


张柏岩之子张瑛介绍 :给她会诊的时候看。她伤口那个地方都化脓了,粉碎性骨折,大概有二十个小骨头跟这个肌肉啊,混合到一起。这样非常危险,生命非常危险。我父亲就问赵一曼,你这伤怎么得的。赵一曼说我是中国人,在抗日战场上负的伤,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并且还问我父亲,你是中国人吗?然而伤情稍有好转,宪兵队又将她拉走了。她不能走啊,从医院抬走然后又继续审问,打啊,用刑啊。


经张大夫3个多月治疗,赵一曼伤势好转.为便于审讯,赵一曼被转到单人病房。


赵一曼被捕后,日伪当局一直严加保密。但这时,东北各大报纸突然登出赵一曼被捕的报道和照片,冠以“红装白马女匪首”,称赵一曼对住院治疗异常感激。


在单独看护的病房里,通过观察,赵一曼选定看守董宪勋和护士韩勇义二人,分别向他们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


把反满抗日的这些道理,和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赶走日本侵略者,推翻“满洲国”,是我们的责任-、使命,这些东西写在一些纸片上,还有一些药物的说明单上,用小说体的形式把它记述下来,不断地给董宪勋传看。


这时,刑讯又轮番开始。1936年6月中旬,日伪在珠河又遭到抗联第三军的打击。


6月28日夜,天降大雨。晚9点,韩勇义和董宪勋悄悄把赵一曼从后门抬上事先雇来的汽车,到了文庙屠宰场,又换了顶小轿出了城。


29日早上7点,日伪当局发现赵一曼不见了,全城排查。这时赵一曼换乘了一辆马车,朝游击区奔去。


6月30日晨6点,赵一曼在距离游击区只有20里的李家屯附近,被敌人追上。


赵一曼被关进哈尔滨警察厅,敌人施展了更毒的酷刑。这里,是她最后的战场。


董宪勋同时被捕,受尽酷刑,惨死狱中,时年27岁。


韩勇义被捕时只有16岁,因电刑,心脏、大脑和记忆力受损。东北解放后,她获人民政府安排,到哈尔滨助产士公会工作。1949年病逝,年仅29岁。


1956年,当人们把李坤泰和儿子与赵一曼和宁儿对起来的时候,当年的宁儿已经28岁了。他叫陈掖贤,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就是抗日英雄赵一曼。在东北烈士纪念馆里,他痛哭着抄下了母亲的那份遗书。遗书是在日伪档案里发现的,由日文转译过来。


回到家,陈掖贤用钢针蘸着蓝墨水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下三个字“赵一曼”,陪伴了他终生。


当时伪哈尔滨警察厅有五种刑罚,叫金、木、水、火、土。水刑就是灌辣椒水,灌辣椒水有的是掺了汽油,赵一曼就受过这种刑讯。掺了小米,往她的鼻子和嘴里灌,灌进去的是辣椒水,喷出来的就是豆粒大的血珠。


我们无须再追忆烈士所受之酷刑,那是人类的兽行。但应该铭记的是,这个民族英雄在那残酷的战争中宣示的一个共产党人的意志力。


“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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